[51]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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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唐攸寧一開始很是胸有成竹,但是在夏青和徐長嬴過關時,又接到了他的電話,另一端的小唐總語氣裏帶了些氣急敗壞,說什麽他的秘書竟然沒聯系上AMSC船務公司的負責人,他現在人馬上要飛回香港去找唐家辦公室了,預計拿到內部資料最快還需要兩個小時。
唐攸寧這一番話其實非常合情合理。畢竟如果他真的被唐家蒙在鼓裏,那麽AMSC這個關鍵公司的黑幕是不會輕易對他開放的,徐長嬴擡起頭,看見跨海大橋最遠端的天空已經變了顏色。
盡管很着急,但他還是說了句注意安全,盡力就好。
剛挂了電話沒多久,雨點就噼裏啪啦砸在了車玻璃上,徐長嬴轉過頭看向駕駛座的夏青:“你開車累不累,到前面的服務區我們倆換一下吧。”
夏青聞言,微微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不妨事,還有不到一小時就到了。”
徐長嬴望着他,語氣還是神情都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随性。
甚至像是開玩笑般地道:“不管結果如何,今晚過後整件事差不多就落幕了。”
夏青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平靜問道,“你之後還會接手LEBEN的案子嗎?”
徐長嬴語氣輕快,“可能吧,但LEBEN的核心案子一直是高級專員才能參與的,我頂多會去做一些和LEBEN相關的小案子。畢竟我級別低,這次也是誤打誤撞了。”
“李警官說你的專員排名很高……”雨越下越大,雨刷器開到最大也無法将清晰的路況呈現出來,夏青只得稍微降了些車速,“那樣也不能參與案件嗎?”
徐長嬴輕聲笑了起來,“阿麗原來和你們說過了呀,但那就是排名好看而已,其實說起來我這個beta能被AGB錄取都算奇跡了,現在這個三級警督就應該是我的職業生涯巅峰了。不過我努努力,說不定再過十年咱們倆能夠在IGO總部見面呢。”
夏青眉宇間猶如一座化不開的冰川,他語氣中罕見地帶了些不理解,“為什麽?就你的辦案能力而言,專員生涯來說絕不會止步于此。”
徐長嬴倒是滿不在乎:“畢竟破案和評職稱是兩碼事嘛,升職當官這種事在哪兒都是麻煩事,我也不是很在乎這些。”
“當然了……”徐長嬴笑眯眯地看向夏青,“如果夏教授你之後當了首席,點名要我這個亞洲專員幫你去辦些LSA有關的棘手大案,我一定義不容辭,還能多賺點積分。”
夏青卻不搭話了,徐長嬴通過這些天的經驗總結,知道夏青這樣的反應是因為有些生氣,有時候徐長嬴會覺得現在的夏青也有些大小姐脾氣,只是與唐攸寧是兩個極端。
夏二小姐生氣是板起冰雪漂亮的臉不說話也不看你,而lady唐是越氣越哇哇大叫,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氣得要跳樓了——當然他才舍不得跳。
但是這次夏青生氣了,徐長嬴倒是很缺德和壞心眼地有些開心,他手撐着臉頰臉朝外,優哉地看着車窗上被狂風撕扯的四分五裂的雨珠。
約莫兩三分鐘之後,安靜的車廂裏徐長嬴突然開口說着,“夏青,之後你在LSA就算沒有案子也會想找我見面嗎?”
夏青側過臉看向徐長嬴,眼中流露出一絲認真,“會。”
副駕駛上的beta專員含笑看着他,“我也會努力多攢攢積分,所以之後我就算真參與不進LEBEN後續的案子裏,咱們總歸能見上面的。”
“嗯……”
雨一直下到傍晚,而天空因為雨也已經分不清傍晚是什麽時候到來的了,快要五點,枯坐在重案組辦公桌前裏的徐長嬴終于收到了AMSC船務公司的內部臺賬。
AMSC作為國際著名的船務公司,隸屬于唐氏的一個重要航運集團,在唐家的商業王國版圖裏占了重要地位。
因此當唐攸寧将內部航線資料發過來時,徐長嬴沒想到會有這麽大的信息量。
AMSC的航線臺賬是一個需要登錄內部網的動态更新表單,幾乎遍布了全球各個國家地區。
就在邵巧巧打開時,裏面的表單信息還在不停地跳動着,根據天氣、船舶情況等複雜因素不斷計算和變更每一艘船只到港口的時間和線路,一天的航線信息就有上千條。
徐長嬴看着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英文字母就有些頭大。
但現在就算賭|博也比全市警方去排查倉庫和碼頭要快了。
于是他讓邵巧巧鎖定今天內會經過廣州的航線。
邵巧巧很快就将表單處理了一下,但徐長嬴一看頁面就愣住了——他怎麽忘了,廣州壓根就不止一個港口。
在未來的24小時裏,AMSC負責的貨輪足足有12艘,分布在南沙、新沙、黃埔等五個港口,本來在一個日吞量在四五萬個集裝箱的碼頭搶先找到藏着兩個展品的集裝箱就已經是大海撈針,現在五個港口就算讓全廣州的警察都分散前往搜查都不一定能搜到。
更何況,因為時間緊急,線人阿豪的證言能否證實都沒有處理,徐長嬴和夏青兩個外派人員在沈鋒家中尋找到的海運單據也很難作為有力證據,更不可能讓上級部門調配警力去搜查集裝箱碼頭。
所以,他們現在只有全重案組加上AGB,連上夏青,一共15人,還剩下三十個小時,要搜查5個碼頭?
夏青站在邵巧巧的身後,俯下身子盯着電腦屏幕,這時突然開口:“只篩查跨國船舶,以及有能力接收外籍船舶的港口,現在還剩下幾艘?”
徐長嬴這才反應過來,這五個港口并不是都有能力去接收外籍跨國船舶。
而LEBEN如果真的用沈鋒提供的線索預示的那樣,是利用船舶将256和327號展品運走,那一定是需要能夠出境的外籍船舶。
邵巧巧和班傑明兩人坐在一起,兩人研究了一下不斷跳動的表單,最終将AMSC公司名下的3條船舶航線篩查了出來,兩條在南沙港,一條在新沙港,其中在新沙港的由澳大利亞開過來運煤炭的船舶還有1小時就離港了,他們現在去攔意義不大,但并不是不能攔。
事态突然變得微妙又尴尬起來。
他們現在只有十五個人,就算搜查一個港口,也很難從幾萬個集裝箱裏尋找到藏匿屍體的那一個。
而且現在放棄新沙港的那一艘即将起航的船看上去很合理。
但如果屍體恰好就在那一條船裏面,那去南沙港搜查一夜也是白費力氣。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回到嚴建柏的身上。
畢竟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确定的危急關頭,所有的組員都無法做出抉擇。
嚴建柏站立站邵巧巧的身後,面容如鐵鑄的一般冷硬,眼睛緊緊盯着屏幕,須臾,衆人見他擡起頭,“去南沙,現在去新沙我們沒有攔截船舶起航的權限,趕過去根本來不及。”
嚴建柏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們只能用緊急搜查令去搜查碼頭,沒有任何權力去阻止外籍船舶裝卸集裝箱。事到如今,大家所有人都是盡人事聽天命,不要放過任何一絲機會,這是我們抓捕10號兇手的最後一個機會!”
“是。”衆人齊齊應道。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散開,開始整理裝備,動作迅速乾練,徐長嬴也将配槍的彈匣抽出來檢查一遍,一共13發子彈,掃視完一眼,徐長嬴就将槍重新放回腰間的槍套。
突然,他想到什麽,他回頭看向夏青,這個面容沉靜的alpha正從齊楓手裏接過一件雨衣。
“夏青,你別去了。”
夏青和齊楓都齊齊擡起頭看向他,夏青那如玉般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絲疑惑,“為什麽?”
徐長嬴神色平淡,看着他溫和道:“你是犯罪顧問,這次行動比較危險,你不要跟來,碼頭太大,我和其他警員沒有辦法确保你的安全。”
聞言,嚴建柏和方溥心也才意識到徐長嬴的話确實在理,15人和14人差距不大,而且夏青身份并不是警員,身上也沒有配槍。如果真的遭遇險情,确實沒有人能夠确保他的安全。
因此方溥心也正欲開口讓夏教授先回去之時,夏青的聲音卻打斷了他。
“不要。”
衆人均是一愣,當然徐長嬴也愣住了。
夏青短促的話語與他平日的說話風格莫名有些不一樣,徐長嬴看向夏青,只見他說完這句之後,也不再說話,而是直接将雨衣穿在了身上,似乎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站在夏青身邊的齊楓抓了抓頭發,有些無奈地看向徐長嬴,居然還嘿嘿笑了一聲。
而站在徐長嬴身邊的趙洋把配槍塞好後,則抱着胳膊挑起了眉毛,一副好整以暇等着看徐長嬴與夏青難得一見不對付的熱鬧。
徐長嬴走過去,挨着穿着雨衣的夏青站着,他低聲道:“你這幾天幾乎沒睡什麽覺,你與我們不一樣,你是腦力勞動的知識分子,需要休息,而且這也不是你的正職,不用一起去。”
夏青并不看向他,而是對着嚴建柏道:“我并不會拖各位的後腿,搜查的人力如此緊張,多一人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嚴建柏望着夏青,語氣和緩,“徐警官說的其實也在理,夏教授您确實不用跟過來,您的人身安全與破案的重要性不分上下。”
“我的人身安全和在場的各位是一樣的重要……”夏青看向嚴建柏,他的話語與他的神情一樣堅決不容置喙,平日裏有意收斂起的壓迫感此刻從這個極優性alpha的身上驀地蔓延出來。
辦公室裏也像是被驟然按下了靜音鍵,面對這樣鋒芒乍出的極優性alpha,組員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終于,半晌之後,一只手按在夏青的肩膀上,夏青的微微一怔,側過臉看向靠在他身上的beta專員。
“好啦,我剛剛說錯話了,別生氣了。”徐長嬴露出了罕見的妥協和無奈的神情,但很誠懇地對夏青道歉道,“我們倆是拍檔嘛,要一起行動的。”
夏青面容還保持着上一秒的肅然,但卻望着徐長嬴點了點頭。
站在一旁的齊楓和邊上的其他人都感覺到夏青雖然沒說什麽話,但是突然周遭的冷意驟然消失了,就好像徐長嬴剛剛說了什麽打開夏教授情緒開關的關鍵詞。
嚴建柏終于還是搖了搖頭,低頭與方溥心繼續根據南沙港的地圖商議起行動計劃了,餘梅和談松則站在窗邊,兩人一邊穿着雨衣一邊不明所以地看着夏青和徐長嬴,餘梅沒忍住對着談松道:“好奇怪,夏教授和徐警官的關系怎麽一會兒好一會兒怪怪的。”
談松拉開了窗戶,風裹挾着雨點密密地砸在他的臉頰上,他雙手撐在窗框上,側過一張俊臉也搖了搖頭:
“你有沒有覺得第一天見面之後,他們倆就突然熟了起來?可又和趙洋那種舊交情不一樣。”
二人說着,只見站在辦公桌另一側的徐長嬴又低着頭對着夏教授說了什麽,板着臉的極優性alpha聞言擡起手将另一套雨衣遞給了他——談松才注意到原來夏教授手裏一直拿着另一套雨衣。
這時他身邊的beta探員立刻接過并笑嘻嘻地穿了起來。
而夏教授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又變回了原來無波無瀾的神情,讓人恍惚剛剛兩人在鬧別扭是自己的錯覺。
齊楓這時也走了過來,一米八标準尺碼的寬松雨衣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可怕的合身感,談松擡起臉正要和她說話,齊楓卻是看向他倆身後,談松一回頭才發現趙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們身邊。
齊楓若有所思地對着趙洋道:“好奇怪,為什麽阿嬴說夏青生氣了?他現在還會生氣嗎?而且好好的也沒人招惹他。”
趙洋也穿着黑雨衣,雖然與齊楓相比整個人體型小了一圈,但也是十分有型,他冷哼了一聲,“誰知道,玻璃心罷了。”
“誰玻璃心?”
“誰生氣誰玻璃心。”
狂風暴雨中,重案組衆人分批上了四輛車,徐長嬴開着第四輛車帶着夏青和自己的組員跟在趙洋他們車後,雨水沖刷着車窗,也沖刷着渺茫的破案希望。但重案組無一人萌發出退縮的念頭。
“現在是19點34分,我們已經獲取了港口的緊急搜查令。但是無法阻止船舶繼續裝卸集裝箱,根據船務公司的臺賬,21點30分,一艘來自洛杉矶港的大宗商品貨輪就會修整完畢并且起航,下一艘則是在明天早上5點起航,結合大衛城的發貨時間,256和327號展品最有可能是跟随今晚這條貨輪出境,沒有時間了,五分鐘後達到,立刻行動!”
大雨中四輛沒有鳴笛,但閃爍着紅藍警示燈的車輛駛入了港口的東北入口。
而這四輛車與堆積着數十萬個集裝箱的巨大碼頭相比,渺小的就像玩具,衆人雖然心無畏懼,但也深感壓力。
碼頭負責人從碼頭建築樓裏頂着雨迎了出來,大雨中這個三十多歲的alpha男人艱難地對着身穿統一黑色雨衣的一衆警員解釋着整個碼頭的構造,“這裏是A區,是紡織品貨物堆放區,通常來自東南亞,你們說的那個洛杉矶港的弗蘭克號今晚停靠港口是例行維修檢查和更換水源,我們這邊暫時沒有收到他裝卸集裝箱的通知。但它還是停在了G區的裝卸區,那裏是大宗商品區,面粉,玉米,可可豆這些。”
“G區總共有多少集裝箱?”方溥心的面龐被雨水浸濕,泛出了青灰色,但他的眼睛宛若明燈一樣閃爍。
“2萬4千多個。”
碼頭負責人臉上架着的眼鏡片被雨水打濕,他不得不将眼鏡拿下用手簡單抹了一下。
但将眼鏡重新戴回的時候他只看見閃爍着警燈的車輛重新沖進了雨幕之中,沖向了G區。
19:59分,所有人下車。
雨還是沒有停下,在強光手電筒的直射光束裏,嚴建柏将G區分為了7個小塊,舉着手中的一個宛若小鎖的鐵塊,對着所有站在雨中的警員道:
“一個小時,只有一個小時了,先着重檢查集裝箱堆的外側和上方這兩處最容易被轉移的集裝箱,再查看集裝箱上的這種封條有無損壞——
無論是廠封還是船封,一旦損壞都無法恢複,我們現在只能靠這個進行篩查,聽清楚了嗎?聽清楚就散開!”
如墨黑的雨夜裏,十五個身穿黑色雨衣的人猶如鬼魅融入了黑暗之中。
除了手中的手電筒能為他們提供三四米的可憐光源,他們在這個碩大的,堆積着數萬個集裝箱的碼頭孤立無援。
夏青将雨衣的兜帽輕輕拉了一下,就與其他人一樣分散方向沖進了雨中,但突然他的手被抓住了。
手電筒的光打在積水的地面上,夏青面前的人面孔隐在雨衣裏。
但那人聲音還是那樣的愉快動聽,“我剛剛沒看清楚,你的雨衣沒系好,裏面有松緊繩你沒穿過不知道。”
一雙修長的,青白色的手從黑暗裏伸出,輕輕伸進夏青脖頸處,觸及皮膚的一瞬那手指就如雨水一樣冰冷,很快夏青帽檐裏的兩根松緊繩被收緊了些。
那雙手又收了回去,“好了,這樣就不會掉了,我們走吧,我們和趙洋是一個區的。”
雨水砸在雨衣上很有重量,就像是無數微小的子彈從四面八方擊中自己,夏青點了點頭,轉身正欲離開,那離開的手卻牽住了他的右手。
這次那張蒼白的,俊逸的面龐出現在了微光裏,徐長嬴果然一直在笑,“走,我和你一起。”
“快,跑起來了,夏青。”
夏青感覺手因為對方加速而被攥緊了。
于是他也奔跑了起來,兩人穿梭在雨中,在龐大的集裝箱迷宮中宛如同一顆發光的星點,與其他數十個星點一起在黑暗中緩緩移動着。
哪裏不太對。
夏青感覺到有什麽不對。
他感覺自己徹底忘記了那不能遺忘的事。
但與此同時,他現在的內心卻像是蓄滿了雨水,那樣的充實,豐饒。
-千萬不能忘記他。
但是為什麽,現在好像忘記也沒有關系了。
夏青感受到手心傳來了一絲暖意,于是,他下意識又握緊了些。
——
暑假終于出去玩了,嘿嘿,大家也抓緊暑假的尾巴出去玩喲感謝在2024-08-12 00:50:37-2024-08-15 17:19: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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